素兰飞雪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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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日志
2007-01-16
蔷薇印记

 
  没有什么可以留下来。就像风轻轻吹过,带走了一切,包括我们的爱情,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游走在十丈红尘里。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蔷薇花在我们心里开过,你真的可以忘记吗?

                              ——千依


  黑暗,无边的黑暗,绵长而又久远的黑暗,仿佛天地初开时千亿万年岑寂的岁月,又仿佛妈妈的子宫,温暖,微微动荡。世界在沉睡,生命百态只是瞬间一梦。
  “啪”一声轻响,罩子打开,里面一个有双迷惘眼睛的女子,站在那里,望着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
  然后,她看到了她的雇主,她们是一样的眉眼,一样卷曲的头发,一样妖娆的身姿。
  CI1314知道,新的人生,新的工作即将开始。
  CI型号是一年前才投放市场新型的人造人系列,他们可以完全按照雇主的基因进行改造,无论外貌还是神态,与所有型号的人造人一样,使用时间是设置好的,使用时间一到,人造人会自动回到公司进行记忆清洗,等待新的雇主和新的基因改造.


            一 .第四级楼梯

  汽车平稳的行驶,千依的动作十分熟练。她专注的望着前方,她很美,有一双琥珀般的眼睛。嘴角上扬,优雅的微笑着。
  汽车开进一个精致的院子,院子里一栋二层的楼,楼前开满蔷薇花,红色的烈火一般的蔷薇花。千依知道,这是“她”女儿纯子最喜欢的花,晚风中花香飘过,像永不会消失的幻景。
  推开房门,一个穿了浅粉短裙的小小的女孩子,趴在正对门的楼梯的第四级上,小声的自言自语,像每一个懂得自己跟自己玩的小女孩那样。
  纯子——千依柔声唤道,感觉那孩子就是一团娇嫩的粉肉。
  妈妈,四岁半的纯子慢慢站起来,怯怯的声音,脸上是一种因缺少母爱才有的疏离和早熟的落寞。
  千依走向那孩子,牵起她的手。那是一双软到几乎没有骨头,小到可以整只包在手心的小手,陌生的触感使得千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动了一下。女儿,她无声的吐出这两个字,两片唇轻轻一动,多么美好的词,她想。
  宝贝,告诉妈妈。你趴在楼梯上做什么呢?千依蹲下来,轻声问。
  纯子似乎并不熟悉与母亲的这种距离,她扬起圆圆的小脸看向天花板,然后转向千依,脸上浮起一个神秘的微笑。我小声的说,你不要让人知道哦?她说。
  千依微笑着点头,对这个精灵一样的孩子有着浓厚的兴趣。
  我在跟第四级楼梯聊天,爸爸说,每一级楼梯下面都一个小小的我,每长一岁就可以爬一级去给那个我讲故事了。纯子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显现出一种粉红色的光芒。
  哦?那你跟她讲了什么呢?
  蔷薇花们在开舞会,我是最漂亮的公主啊,我一直在跳舞,跳的脚都痛了。一个小蝴蝶在悄悄的哭,她说她爸爸妈妈不要她了。我要她也来跟我跳舞,然后……爸爸——爸爸——小女孩絮絮的讲述忽然变成一连串的呼唤。
  千依转回头,看到丈夫任祺站在门口。黄昏最后的辉光落在他俊美的微笑的脸上 ,千依恍然间以为是一个神邸了,纯子已经放了她的手奔向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
  任祺抱起纯子,亲亲她的小脸,然后望向千依。你回来了。
  千依迟疑了一下,缓缓点头。回来,她在默念这两个字,叹息一声。
  他就是她丈夫吗?
  他能发现这并不是他的妻子吗?

 
                二 吻

  阳光照在眼睛上,还没有睁开眼睛,就感觉到一片灿烂光彩,那么温暖。千依看看依在怀中抱着她手臂安静睡着的纯子。她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抚过她娇嫩的脸颊,那最柔腻嫩滑的触感是任何先进技术也制造不出来的,尤其这一种孩子才有的的纯美的奶香。
  纯子在睡梦中呢喃着,千依贴向她花骨朵一般的小嘴,还是没有听清她在讲什么。
  门被轻轻推开,千依闭上眼睛。
  他在望着她,千依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象那阳光一样,带着温暖在她脸上抚过。
  他的脸慢慢凑进,千依的眼帘颤动几下,她几乎以为他的吻要落下了,她甚至有几分期待了。昨晚她坚持要跟纯子一起睡时她看到他眼睛里的失落了,可是在纯子叫着爸爸时他还是劝慰了那孩子。一次又一次的记忆清洗,她永远也无法记住爱情是什么滋味。许多纯人类羡慕他们,可以有各式人生永远不死,像永不谢幕的演员,可是,忘记爱过的人,忘记那些如花一般灿烂盛开的美丽爱情,又何尝不是一种蚀骨的痛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寻的手落在千依脸上,拨动她额间凌乱的发。
  宝贝——他呼唤一声。
  千依慢慢睁开眼睛,轻轻微笑,然后纯子也醒来,咧开小小的嘴巴,叫一声爸爸,小手摸着千依的脸。
  当纯子向外跑去,任祺突然拥住千依,低下头,轻柔的吻向她的唇边。
  千依轻轻颤抖一下,对于她永远是重新开始的人生来说,所有的感官感受都是那么的陌生。
  她更清楚她的角色,她是任祺的妻,纯子的妈妈。
  那轻吻,像冬日的初雪,微凉的甜美,在唇畔幽幽的融化,千依扬起脸,脸上的笑容和她的雇主没有半点分别。
  心底却有不解,如斯美好的生活,那个叫千依的女人为何不懂珍惜,要选择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呢?人啊人,你们到底想怎样呢?



            三 花语

  阳光斜斜的照在窗子上,满院的蔷薇花在阳光下灿烂的盛开。纯子在花丛中玩。
  千依靠在任祺的怀里,两个人静静的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花和玩耍的女儿。
  我要记得这一刻,千依闭上眼睛,这个画面,这种味道,还有,这个怀抱。
  只要被这个男人拥抱着,那么温暖,那么安全,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害怕,也什么都不用再想,就算这样睡去永不醒来,也是最美的梦了。
  千依。
  怎么?
  怎么回来了?
  千依没有回答,转身把脸埋在任祺怀里。她不想欺骗他。一个背叛的女人,一个痴心的丈夫,这出戏里本没有她的角色。、
  千依,我爱你。
  忽然传来纯子的哭声,千依忙抬起脸,纯子扁着小嘴举着一根手指跑过来。
  任祺一把抱起纯子,纯子乖,让妈妈帮你吹吹。
  纯子就把一根雪白的手指递过来。
  千依轻轻的吹气,纯子不再呜咽了,另一只小手拍拍千依的脸,妈妈,你的脸比蔷薇花都红。
  千依看看任祺满是笑意的眸子,垂下了眼睛,脸上更加火烫。
  纯子,妈妈带你去摘花。
  好。
  千依牵了纯子的手走向蔷薇花丛,任祺望着她们,也微笑着轻轻闭上眼睛,脸上有些微痛苦的表情。
  千依温柔的语声和纯子稚嫩的童音在风中飘来。
  妈妈,你喜欢蔷薇花吗?
  喜欢,可是妈妈更喜欢纯子。
  还有爸爸呢,妈妈忘记爸爸了。
  哦,对,妈妈当然喜欢你们,我们是一家人啊。
  妈妈,你很久没回家了,我和爸爸很想你。
  妈妈也想你们。
  妈妈,爸爸告诉我蔷薇花的意思,你知道吗?
  是什么,纯子告诉妈妈。
  爱的思念。
  爱的思念,千依轻轻重复着,眼角微湿,抱住纯子看向任祺,他站在台阶上,那么的,忧伤,阳光一样明媚的忧伤。

 
          四 梦洄
 
  森林,繁密的森林,黑暗的夜。
  千依被一个男人牵着手奔跑,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
  你是谁?千依问。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她在无边的黑暗的森林里奔跑着,仿佛后面有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那东西,千依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她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它会让他们失去最珍贵的东西,而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千依也完全不知,一切都只是一个模糊的感觉,像那个男人模糊的脸一样。
  手忽然被放开了,千依惊叫一声,那个男人直跌入前面的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里。
  任祺,千依呼喊着,连她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她居然叫出的是一个跟她一起生活只有几天的男人。虽然她的基因早已认识他很久。
  千依的身子颤抖一下,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只是在任祺的怀里做了个梦。
  你好象很害怕。任祺帮她擦去额头的冷汗。
  千依摇摇头,向他怀里缩去。
  是不是很可怕的梦。
  千依点点头,我梦见你离开我。
  傻瓜,任祺吻着她的脸,我不会。
  假如我不是千依呢?千依冲口而出,脸上有着义无返顾的神情。
  你是,怎么会不是呢?
  我是假的,假的,你爱的这个不是妻子,哦不对,这个爱你的 不是你妻子,你爱的还是那一个,我只是替身……
  你说什么?
  千依猛然清醒过来,怎么会这样,她居然会说出来,程序已经设定无论出现什么状况,他们都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可她,为什么……
  任祺推开她,脸上是迷茫,惊讶,还有忧伤,又是那种忧伤,让人一见就想哭泣的忧伤。
  千依挥挥手,想要挥去这张忧伤的脸,。
  我,我不是,我是,她,我……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千依陷入一种混乱之中。
  千依。
  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千依再一次睁开眼睛。
  任祺在床前俯下身子,一脸焦急的关切。纯子在她旁边睡的正香。
  千依直起身子投入任祺的怀抱,像个急着回家的孩子。
  这,不再是梦了吗?
  任祺轻拍着她后背,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没事了,噩梦过去了。
  我梦见你离开我。
  傻瓜,我不会。
  千依在任祺的怀里闭上眼睛,他把她抱的那么紧,紧的像绳子捆住了她。这一次,不再是梦了吗?
 
 
          五 蔷薇印记

  隔壁传来任祺和纯子的笑声,千依的手在一团陶土中动作着,脸上带着宁静的微笑。
  这样的生活,或许没有狂热的激情,但对于一个在各式人生中穿梭不能留下丝毫痕迹的人造人来说 ,长久的平静是那么的难能可贵。
  任祺轻轻走近来,从后面揽住千依的腰。
  你在做什么?
  我想做一个陶土花瓶送给纯子。千依把头靠在任祺肩上,灵巧的手指塑造着花瓶的形状。
  她完全是依照雇主的基因改造,包括她制陶的技艺,也许不同的就是对丈夫和女儿的感受吧。
  我想,在上面做出一枝蔷薇花纯子可能会更喜欢。
  好啊。千依歪头看向丈夫。
  陶土花瓶在特制的火炉上烘烤着,通体赤红,瓶体上有一枝微微突起的浮刻蔷薇花。
  千依满意的笑着,舒了口气,把手上的泥全抹在任祺的脸上。
  任祺摸摸自己的脸,抓住千依手臂,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爸爸,你躲到哪里去了。纯子一路叫着,像小蝴蝶一样跑了进来。
  那是什么?纯子嘟着小嘴好奇的问。
  来,到妈妈爸爸这里来。千依伸出手召唤。
  纯子跑过来,不知道为什么,那火炉竟微微倾斜,赤红的花瓶直接向纯子倒下来。
  千依和任祺惊呼一声,同时伸出手挡在纯子的头上。那只基本成形的花瓶擦着千依和任祺的手跌落在地上。
  两个人一起抱住纯子,纯子吓的说不出话来,紧紧揽住千依和任祺的脖子。
  任祺握住千依的手,纤细的手腕上已清楚的烙上一朵蔷薇花的印记。
  千依痛的皱起眉头,心底升起一片悲哀。
  什么也不可能留下,包括这个印记,包括此刻的痛,虽然,我是那么希望能留下痕迹让我在经过记忆清洗之后也依然能把往事记起。
  她翻转手腕,握住他的手。
 
 
            六 再见蔷薇印记

  黑暗的通道,漫长而沉寂。所有的人造人都安静的向前走去,没有人交谈,连呼吸的声音都那么的轻。
  千依也安静的走在人群中,右手轻抚着左手腕上那朵蔷薇花,那朵即将消失的印记。
  记忆清洗不只是精神上的,也包括所有身体上的。经常有些人造人,带着被人发泄所造成满身伤痕来清洗。对他们而言,清洗掉那些痕迹,是一种解脱。
  千依死死的抓紧自己的手腕,她害怕失去那印记。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呼喊,你真的能够忘记吗,你真的愿意忘记吗。
  可是,千依在黑暗中泪流满面,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逃跑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取消生命资格,我到底该怎样?
  是不是每一次记忆清洗我都如此不情愿呢,那些梦境,是不是从前无数次记忆清洗之后留下的微细痕迹呢?
  任祺,纯子,千依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在冰冷黑暗的通道中感到一丝温暖。纯子柔软的小手,任祺微凉的唇,那些爱的触感,虽然即将远去,但也曾给她最美的感受。
  忽然,前面的人群一阵骚动,机器警卫的声音立刻响器:警告,有叛逃者出现,请所有型号人造人保持原地不动。
  千依压抑住自己惊呼声,是谁这样大胆,冒着被取消生命资格的危险逃跑,为什么,为了爱吗。
  一瞬之间,千依有了决定,她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她要跟着这个叛逃者逃走,就算死也无怨无悔,因为,她不想忘记,爱。
  骚动迫近了,黑暗中一个影子穿过人群冲向出口,不时撞到其他人造人。
  千依感到有人撞向她,是那个叛逃者。
  因为站立不稳她向后倒去,本能的,她伸手去抓那个黑暗中的影子。
  她抓到他的手。
  千依抓住那只冰冷的男人的手,一下子跌入了绝望的冰海。
  叛逃者也停下来,颤抖的声音在沉寂中清晰的响起。
  千依?
  那只手上,也是一朵蔷薇花。
  那天,炽热的花瓶同时擦过两个人的手,他的手上和她的手上,同时留下一朵绽放的蔷薇花。
  我们,可以忘记吗?


          七 第五级楼梯


  纯子摘了一大束火红的蔷薇花,踮起脚插到桌上的泥陶花瓶里。她偏着头欣赏一下,满意的笑了。
  纯子爬到第五节楼梯上,慢慢坐下来,用小小的胖胖的胳膊抱着自己,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我五岁了,可以跟你讲话了。爸爸说每一节楼梯下面都有一个小小的我,可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个“我”呢,那些楼梯下面的“我”有没有爸爸和妈妈呢,那些“我”呆在那么黑的地方会不会害怕呢,第五节下面的“我”,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呢。
  我五岁了,我要不哭也不闹,坐在这里乖乖的等爸爸和妈妈回来,我今天去摘蔷薇花,手指又划破了,可是我没有哭,不过,我要等妈妈回来替我吹我的小手指,还有让爸爸抱着我转圈圈,其实, 我知道,爸爸妈妈不在我身边,我哭是没有用的,没有人来安慰我, 我五岁了 ,我什么都知道了。
  纯子快乐的跟第五级楼梯絮絮的聊着,花朵一样的嘴巴一张一合,那么那么的美好。
  她并不知道,她的妈妈已经抛弃了这个家,她购买了人造人使用服务只是因为曾经答应丈夫要陪女儿过完五岁生日。
  而她的爸爸,一年前已死去,他留下的钱,也只够支付那昂贵的人造人的费用到今天。
  火红的蔷薇花灿烂的盛开,晚风中花香飘过,像永不会消失的幻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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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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