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兰飞雪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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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日志
2007-04-09
爱上他就去看海
爱上他就去看海


    H说,他喜欢海,每一年都要离开喧嚣的城市到海边去,才可以忘记许多烦忧,有一时的快乐。
    他说这句时,正要重温《天涯`明月`刀》,刚好看到开篇那段。
    然后温州的朋友janny邀我周末去她家玩,来看海啊,她快活的说,我外婆家住的离海很近,有很大的房子,现在海边人又很少,很美呢。

    汽车离开杭州,天是不明朗的浅蓝,低垂的天空让人有些忧伤。那片未知的海却让我生出许多的向往。发条信息给韩:我去海边,很快就在微摇的动荡中睡去了,居然还得香甜。

    H是有纯净的眼眸灿烂的笑容的男孩。从前她们说她是摄像班最帅的男生,我还不以为然。可是一年后,我居然莫名其妙的迷恋上这个男孩子。
    有些事情,真的无法解释。我们每一个人,正在生命这场无人执导的戏里倾情演出,认真看完的观众也只有我们自己而已,而且,我们谁都不知道下一幕的情节。

    从沉睡中醒来,一时竟有不知身在何处之感。窗外闪过连绵的山,山上半青半红的树晃着我的眼。路边开着无名的野花,那些明黄色、灿烂的艳俗的野花开了一丛又一丛,西风尘沙中,轻轻的摇曳,是卑微而又高贵的生命。卑微到连名字也没有,从生到死都无人欣赏,也无人垂怜,甚至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一闪而过不会为之稍做停留,却还要怒放,不辜负一个花期。生命的本身就是一种高贵。
    一段山上许多石头的小屋,伴着一些细瘦的桔树,是我从未见过的景致。我一直觉得石头造的房子会有森冷可怕的气息。可是我们的祖先,最初造房来遮风挡雨用的不就是这些石头吗?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工整高大的,是温暖舒服的,可惜所有的房子都那么的相似,穿了花花绿绿的衣裳,很文明的样子。那些石头的房子,是赤裸的,每一块石头都棱角分明个性张扬,一派真实坦率的可爱之气。尤其这些盖在低低的花丛一般的桔树之间的石头房子,真不知谁的妙笔生出这样一朵奇花来。桔树的枝桠间已结了圆的金黄的桔,好象错落着挂了许多小小的灯盏。
    蓦的看见一座孤立的石屋,依着一潭清清的水,房子周围满是桔树。这一桢画面只在眼中停了数秒就闪过了,却深深因之心动,想自己穿一袭湖蓝的裙,赤着脚散了长发从那石屋里走出,在水畔望了自己倒影慢慢梳洗,一只雏鸟歌吟着飞过,回眸浅笑,晨光中一片桔香。这样想着,一时就痴了。

    第一次见到H是开学报到,那天我穿了白色的吊带背心,浅粉的短裙,自己拎了装钱的袋子来交费,还一副很拽的样子。那时H就站在窗子那儿,白T恤牛仔裤,很高很清爽的样子,像根一节一节拔上去的青青的竹子。我还记得我瞥了他一眼,想到的是漫画里俊美如花的少年。
    之后跟他们班一起去双溪漂流,抽签分组,H一下子就抽中了我们这组女生,那时对他没什么感觉,只是对他赤着脚跟人泼水打闹的样子记得清晰。
    再后来是去临安大明山,山顶有千亩的草甸。我踩着山泉流过的石头向上走,爬栏杆时险些踩空,H就在这一刻不早不晚的出现了,伸手拉我上来。这一瞬,我红了脸颊,怦然心动。

    隧道,长长的隧道。一进入隧道,便流淌着橙色的光影,一波又一波荡漾的辉光。这隧道总在人已厌倦的时候结束,先透一些希望的微光,然后光变亮了,出口直冲过来。没多久,又一个隧道扑面而来。就想起了《2046》,那么,不就是可以坐了开往2046的车去寻找失去记忆了吗?只是,我又有那些记忆失去了应该找回呢?这真是一个为难的问题,如果知道失去了什么分明就是还记得嘛。可叹人的记忆实在是轻易抛却,电脑删除文件,手机删除信息,还要给你个反悔的机会问你确认一下是与否呢,人却总可以随时丢弃他们不想留存的记忆,欢喜哀愁那么容易就成了过眼烟云。
    黄昏时到了janny家,温州龙港,一个因印刷业富裕起来的小镇。晚餐自然是海鲜,很好吃。janny七岁的小表妹梦蝶十分可爱,初时腼腆不语,没多久就缠我猜起谜语来。
    吃过饭出去散步,有一个小小港口,当地称为龙外滩。
    龙外滩名字听起来颇有气势,却并没有猜想中那么辉煌,倒是有一座很大的桥,水面暗影里泊着些船只,遥遥的点点灯光。不知何处竟有笛声悠悠的高一阵低一阵的传过来,伴了微凉夜风,教人一颗心沉静下来。
    沿桥过去,一段回廊,一片空地。舞曲在放,男人女人双双对对相拥而舞。一双老人,舞步优雅轻盈,老先生满头白发梳的整齐,笑望着一脸皱纹的太太,眼中分明没有了旁人和这世界,实在让人羡慕。
    我和janny都沉默了,一路静静的走,心里都塞了些美好的想望,想了些与彼偕老之类的痴语,只觉得说出什么俗话都会扰了这份怀想的心境。小梦蝶却扯了我们的手奔跑起来,笑得叮叮当当,童音在夜色中碰撞,夜是那样的美好。

    我喜欢你,我的告白唐突而又直率。我是赵敏一样敢爱敢恨的女子,喜欢就绝不会遮掩,不懂得矜持与羞涩。但是,仅仅是喜欢吗?
    面对我的告白,H沉默着,那是六月,我在杭城酷热的六月里把自己燃成一团火。
    可是,我害怕改变自己平静的生活,我忽然又说。
    那就保持目前的平静吧,H说
    于是,我们仍只是见面无语微笑的朋友,他只是我心底无人知晓的秘密。
    不知道从何时起,我开始对他倾诉,习惯于当他是一种心灵寄托。我知道, H坚硬的外壳被我一点点敲碎,我在一步步走近他,走近这个我以为我只是喜欢的男孩。
    就像一只扬着许多腿爬向网中粘的小虫的大蜘蛛。


    第二日便到温州海口去,车走山路,转来绕去,时上时下,那山上有一座座精致的坟墓,我看得好奇又羡慕。
    哈,我死了要是也可以葬在这么漂亮山上,还把墓修得这样华美,就好了,我忍不住叫出来。
    再美也是空梦一场,janny一语点醒我。
    那墓有些类似中国古代帝王的座位,中间圆拱形的石墙,两边又略低些,平平的墙,中间空出来放了祭品,真的像满山一张张大大小小的椅子,却只有巨人才能坐上去吧。
  又转过一座山,那片海就毫无准备的出现了。

    我终于见到这片海了,我轻轻叹息一声。上一次关于海的记忆海是十几年前,北戴河海滨。海滩上许多的游人,许多的遮阳伞,对海的印象倒是淡的很。只记得,小小的自己被海浪掀倒,就以为死定了,哪里知道海浪是很快就会退下去的。
    天还很阴沉,茫茫的海面是有些昏黄的颜色。海岸有峻冷的山,海中还有小小的孤岛,海滩上却没有游人,这样的海天之色,才是海的本色,那些碧蓝的海是供人玩乐的,沾了世俗之气。这略显苍凉的山海间才是真正的风景。就好象一个孤傲的剑客,离了江湖,沉醉于温柔乡中,人还是那个人,却又不是了。

    赤脚走过沙滩,微冷的海水抚过脚踝,海水涌来又退去,退去的时候,脚趾间的细沙便随之流走,脚底有刺痒的感觉,细沙流走,却无可挽回,只有站在流沙中渐渐深陷下去。janng笑言,既然陷进来那就一陷到底。听来不由一惊,说的多像爱情,爱了错了,也宁愿一错到底。
    在无人的海滩写下心底念念不忘的那个名字,这实在是言情剧里最滥俗的情节。看着涌上来的浪潮一点点抹去那些字,又无情的抚平了整片海滩,便轻轻一笑,想若是人的心也如此多好,潮起潮落,可以带走心底一切,不留半点痕迹。正是心底一片澄澈,寒潭过雁影,雁过影不留。又想起前一日还叹念着要留些记忆,此时又看破红尘一般,实在矛盾,真是俗人一个。
    俗人就是俗人,摆了许多pose叫janny帮我拍下来,低下头来祈祷的样子,站在礁石上举起一条腿的样子,在海浪中奔跑让风吹起长发的样子。我的笑脸是年轻而骄傲的,年轻得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放弃什么,骄傲得以为自己可以拥有一切。
    坐在一块礁石上,呆呆望着涌动的浪潮,这样的地方,总会使人想到海誓山盟、海枯石烂之类的话来。还有我喜欢的一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我抬头看天,找不到半片云。
    午饭就在海边小店里吃的,饭店的名字居然叫天涯饭店。桌子就摆在海滩上,活的海鲜点来,片刻就做了盘中物。都未做太多加工,只是加了些盐煮了或蒸熟,再有一碟醋,吃的却是海鲜的本味。这一次吃到的海鲜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鲜美,是真正的深海鲜产。尤其是螃蟹,个头奇大,蟹黄丰盈,肉质雪白,口感鲜肥而嫩滑,滋味教人永生难忘,实是极品美味。

    H对我,也该有一些感觉的吧,我总这样的痴想。十月里执导学校校庆晚会,实在心力交瘁。之前就跟H说,晚会那天你要来的,看到你我才心安。他说他那天有事的。可是晚会开始前,他匆匆赶来与我匆匆一见又很快离去。他的笑让我真的放松下来,他离去的背影也让我体会到一种温暖。
    我开始学他的样子微笑,可以感觉他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笑容像深林里宁静的阳光。有时候压力很大,夜里发信息跟他讲,他常伴我聊到很晚,总是劝我凡事想开,漫天冰雪过后总会有万丈阳光。

    下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没有多少暖意却很亮。海滩上突然来了几对拍婚纱照的男女,新娘雪白的头纱和裙裾在海风中飞起,倒真是不错的画面。只是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全没有即将走进婚姻殿堂的甜蜜与幸福,有的只是疲倦,盼着快些了事的麻木的疲倦,也难怪,婚纱照只是拍来给别人看的,拍的再唯美也替不了一世的同甘共苦,又是何必呢。
    向山岩那边走去,山下有洞。janny说里面有过死人的骸骨。听了大笑一声,说活人都不怕何况死人,嘴上说着不怕却不敢再走近半步,山侧有亭自石上突出来,便踩了石阶走上去,山石间有水的地方有些狭长灰黑色的虫,听到人的脚步声便急急的游向缝隙中去,我听说有一种虫子专生在潮湿地,可以从人的脚掌钻到人体,随人的血液流走直游到人的心脏让人丧命,也不知是真是假,到底什么样子。
    亭子没有什么雕饰,青柱红顶,连通常的诗句都没有,立在山石上,自有一种凛然孤傲的气质。在亭中望望脚下的海,赫然分作灰黄与青碧两种颜色,一条界线延向远处,原来这界线之外才是真正的海。
远远的浅天之处有船影浮动,几乎浅的也化作水天一般颜色了。
据说这海与东海相连,偷渡过去可以到台湾。

    janny一定要带我去另一个海滩,不一样的,她坚持说,虽然是同一片海。
    于是又在山间一路绕过去到了另一片海滩,我吓了一跳,竟是异样的繁华,一个接一个兜售纪念品的摊子,准备出海的船只,还有许多泳装的游人,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风景地。小妮子大笑,我却想着那片孤寂美丽的海滩,替它的被冷落而不平。
    当地方言很复杂,不同村镇之间语言都不同,janny家里就说三四种方言,有时一些人交谈其他人会听不懂。温州人语言能力实在很强,也许因为温州人生存能力实在太强了。有一句话说,这世上只有鸟飞不到的地方,没有温州人到不了的地方。温州人遍布世界各地,有华人的地方就一定有温州人,这到是一点也不夸张。学来一句当地的方言,看中一串贝壳的风铃拿方言跟人家去问价,摊主居然听懂了,用方言回答,我就傻在那里了,根本听不懂说的是什么。janny笑着过来帮忙,以十五块的价钱买下那串华美的风铃。

    双子座,天蝎座,我和他,很不搭配的的两个星座。天蝎的H是外冷内热的性情,他说他是低调的人。而我,却是自我感觉良好最不安分的孩子。
    总是不死心的去做星座测试,结尾总是奉劝:若想成就天蝎和双子的恋情,双子万不可有太多的幻想,坦然看成败得失,或许自有一分机缘。
    可是感情,谁也无法控制洞察,在我,更不可能有隔岸观火的冷静和坦然。
    我常梦见H,梦开始于我发现自己喜欢上H以前,也许梦,正是一种自己都不明白的暗示,暗示我执著下去,等待冰雪过后的万丈阳光。
    爱情,我一只惧怕提及这两字,也一直回避。爱是该纠缠入骨,至死方休的。爱人,该是于千万人中只看到他一人与众不同的。
    但事实是,我一直都不知道,我早已身陷爱情沼泽不能抽身而出了。

    晚上睡在janny外婆家,我们睡四楼。木制的楼梯旋转着下来的,可以从上面一路转着滑下来。我们像两个贪玩的小孩子,趴在上面,不知疲倦的尖叫着一次次滑下来。
    晚饭还是海鲜。外婆烧的鱼特别好吃,一整条的,金黄色,看着就食指大动。除了菜,还有用虾炒的年糕,感觉上这两样放在一起炒很奇怪的,可是吃来非常美妙,虾的鲜味与年糕的粘腻香滑结合在一起,吃过就再也忘不掉。很丢人的吃到再也吃不下才抱着肚子爬上楼去,嘴里还在回味那美妙滋味。
    早晨醒来时阳光照在窗子上,拉开窗帘,推开窗子,就看见青青的山,很美,桃源式的美。
  还是要走的,终究都只是过往的客。外婆又装了许多吃的要我们带走。刚煮的新鲜玉米,香味扑鼻,我和janny一上车就忍不住掏出来一人一只开始啃。
    归来路上,汽车在暗夜里穿行。我掀了窗帘一角贴着冰冷的玻璃往外看。忽然感觉自己是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色精灵,于黑暗中睁了一双黑色的眼睛,窥探着尘世。看灯火阑珊,看孤寂山野,繁华过后的苍凉,荒野之后的人烟,都作了窗外飞掠的景致。却又与我无关。我惟有一双观望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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