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岚 醍

来取背包的女孩梳着回环小辫儿，当她跳达着消失在门口的瞬间，我的脑屏上忽然闪过自己那么大的时候采山菜的情形。于是，一发而不可收拾：一起采山菜的伙伴、上学路上紧跑紧踮又嬉闹的同学、集体劳动、文艺汇演、运动会、考试--------一串串的故事就那样摇摇摆摆地晃荡了出来。没心思再做别的，坐下来，就着一碟草莓或是一串葡萄咀嚼回味这突如其来的记忆。

这种时候，往往是把心关在门里，不需要谁来分享。这不是性格孤僻，也不是为人吝啬，而是独自拥有别人不能了解的东西，有人参与反而容易生出歧义，兴味索然。于是，就那样在把自己关进门里，一个人静静地闷着，便闷出了往事的美好。当然，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是一个人闷着就能闷出美好来。另外的一种情形更是让人无端地惶惑。有个朋友说过一句话，蛮有意思的，他说：“人的一生一半时间用来制造麻烦，再用另一半时间来解决这些麻烦。”我想，我们正是在制造麻烦解决麻烦的过程中，难得有闲暇来养护心灵，心被拒绝在自我的门外，才生出了找不到家的感觉。而现实生活里，一个麻烦解决完了又会冒出来另一个麻烦，循环往复以至无穷，人间的悲喜剧也就从不间断地上演着。纠缠来纠缠去的疲惫与撕扯中，虽然也有饱腹暖身的满足，但推门而进的心情却总是极其迫切，那颗心在门外流浪久了，憧憬着有家可居的日子啊。

于是，我们会在某一日，撤了电话关了手机，有意识地给自己一点闲暇，让那颗心真正呆在自己的门里，携着星星月亮和无边的夜色睡它个足性，日上三竿了也不去管它，慵懒地倚着床头，翻看自己喜欢的文字。或是放一曲舒缓的音乐，只是听着，什么也不想，任那份闲适随着血液在周身回环流淌。亦或者在夏日的雨夜、冬天的雪夜，泡上一杯菊花，扔里几颗红豆般的五味子，想象着琉璃翘角的檐儿下，你绛唇竹箫一曲、酥手琵琶几声、水墨画墙一面，而那个风流倜傥羽扇纶巾的才俊恰好在墙外聆听、登墙偷看。哇噻，金风玉露意外相逢，人间无数黯然失色啊。也许你笑自己年过不惑了还念念不忘少女时候的梦想，这不打紧，因为自古及今从没有那部法律规定不允许年长的人去做少女那样的美梦。

顺着这条美梦的藤萝继续攀援，人潮落去，车海没（mo去声）去，缭乱的人间万象全都隐进墨汁的夜里，化做了单一的颜色，入眼也入心的便只有深沉静谧之美了。这样的颜色这样的静谧里，我们会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向一只古陶，将脑袋贴落在兰草翠竹的湘绣枕头上，而眼睛正在唐诗宋词那里出着神儿，耳朵肯定在理查得或是班得瑞的曲子里徜徉，思维也一定牵扯在康德尼彩的哲思里-----我们的身心沐浴在诗情画意和思辨禅慧的妙境里，仿佛就坐在那些艺术家哲学家的对面，跟他们一起推敲探讨，相互欣赏又各自独立。这种时候，我们已拂去杂尘，干干净净地深入到了生命的极致。而这种极致，正是人类的终极膜拜。

心门不是闷，而是生命所必需的所要达到的一种高级形态。所以朋友啊，忙着的时候请多偷一点闲，把心关进门里吧，那样会有意外的惊喜等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