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小孩子有时候还是受一点挫折的好，不流点血，怎么知道鲜血和水彩的分别，有痛才有成长，这是我对成长的认识。

我们在那次“探险”中并没有遇到应受的惩罚。

我们那支不知天高地厚的探险队到那之前的路上，见到了一条好玩的鱼，他的年龄不小了，可还是像小鱼那样不太会游泳。从他说话时吐出的海水中，我感到了浓烈的酒味。他背着一根坚硬的鱼骨，磨的又亮又锋利，看他身上残缺的鱼鳞就能想想他以前的经历。

开始我们都有点怕他，觉得他有点怪怪的。不过没过多少时间我们就成了朋友，我们也常去找他玩。他很有意思，是个老顽童，总是醉醺醺的给我们讲他以前的英雄事迹。

老顽童以前是一个战士，还是一个小军官呢。在一次外出的时候遇到了两条食肉鱼，所有的鱼都拼命的逃跑，即使是战士也不可能抵抗食肉鱼，这是食物链的规定。我于是这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外出都要很多鱼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能安全一点。他最好的朋友在那次逃跑中被食肉鱼追上了，然后被托拽、甩动，一点一点没了反抗的力量。老顽童说当时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朋友，他朋友也看着他，眼神中全是恐惧和对生命的绝望。然后，它被撕碎，扯食，最后只在海沙上留下了一具尸骨。说到这的时候，老顽童的语速很慢，眼睛呆呆的看着一个地方，好久才回过神来。我想他的脑海中一定又出现了当时的画面。

从那以后他天天喝酒，天天都醉，总是感觉有一块石头压在心里。他觉得自己很没用，不能救出自己的朋友，为自己的软弱和胆怯感到羞愧。过了很久后的一个早晨，他醒酒了，同时也想明白了什么。他知道，从痛苦中走出来的时候到了，他决定要做点什么。于是他开始天天都练习格斗，下定决心要杀死那两条食肉鱼。他背着的就是它朋友的一根鱼刺骨，他要用它杀死食肉鱼。他不再尊重食物链的规定，不再相信那些生存之道，也不再甘心把自己的命运交给那些逃跑计俩。于是，他天天都守在这里，就等那两条食肉鱼再次的出现，但一直没有结果。

“你怕吗？”我问：

“呵呵……”

他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其实他比我们都清楚，不管结果是怎么样，他都一定会死在那场等待的战斗中。

老顽童和我们说过很多事，对我们这些小孩儿来说真的很有意思，有些很奇怪，有些很好笑，我知道有些是他瞎胡编的，有些是他在吹牛，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说的这件事我却一直很坚信。我想他要杀食肉鱼不光是为了报仇，是在反抗命运，反抗条条框框，不甘心任人鱼肉，要用死亡去证明生命的意义。如果说在我的一生中有鱼能让我肃然起敬，他应该算是第一个。

每一次他喝醉以后都会给我们讲他准备好的战术，说第一就要先刺瞎食肉鱼的眼睛，一边说一边比划，常常是笑得我们肚子疼。

几年以后再也没见过老顽童，不知道他是否完成了夙愿。从他那里我更了解了食肉鱼，也知道了什么叫做坚决，坚定的信念和决心不一定要惊天动地，可能只是在谈笑之间，不过一但拥有，你就变得无所畏惧。


                          4

在和老顽童一起的那段日子里，我们不再对那片“禁地”感兴趣，因为有他在我们就很开心，不再对那里好奇，也可能是因为多了一点胆怯。

老顽童经常和我们一起玩，有时也会出一些馊主意。

有一次它非常认真的和我们说，把辣椒水和牙膏混在一起，抹在屁股中间的地方，那种感觉非常非常的舒服。并且具有煽动性的一再鼓励我们回家试一试。

当时我们都太小，根本不知道是真是假，多数都以为是真的。不过回家以后，小孩子一玩就又忘了。每次再见到它，它都会信誓旦旦的问我们试了没有。我们说忘了，它就会有一点沮丧，并再次描述那种舒服的感觉，还会提醒我们下一次一定要试。

我们部族每年都会有一个节日，那是为庆祝我们部族又渡过了一年，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因为长辈们都会送我们小礼物。

那次过节日的时候我们又去找老顽童玩，到了的时候他还在睡觉。他没什么亲人，于是我们想一起送他一个礼物。都是小孩子，也没什么钱，忽然想起他说的辣椒水和牙膏那事，我们就想在这过节的时候让它好好舒服舒服。

大概过了几分钟吧，“礼物”就准备好了。可是等了好久他也不醒，我们决定主动为他服务。

结果……

他这一下就醒了，并到处乱窜，以前从来没见过他游得那么快，舞出了很多水花，就连海底的海沙都代起来了，搞的水里一阵混浊，等待海水变清澈点后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他躺在一块石头上，不停喘着粗气。游近看看，在他的表情上怎么也看不出舒服的感觉，并且怎么叫他他也不回答。

“要不，再来点试一下吧！”我说：

“不用。”他忽然一下起来了说：

“哇，他刚才游的真快！”

“是呀，真了不起！”……

……我们开始七嘴八舌的评述他刚才的表现，可他却只是坐在那喘气，什么都不说。

过了好多年我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不说声谢谢，当时我还以为他是因感动说不话来呢。


总有人说山不转水转，那么现在到底是山转还是水转？